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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王辰瑶:过去不属于资讯的内容现在正在成为资讯
日期:2016-04-27 14:17:35 来源:人文社会科学学院 点击:
王辰瑶
过去不属于资讯的内容
现在正在成为资讯
 
王辰瑶
南京大学资讯传播学院副教授、资讯系主任
 
网络技术带来的改变就像发明了钱
 
过去大家的思路是叠床架屋的:大家曾经只有报纸,技术带来了广播,后来又出现了电视,现在又有了网络。所以曾经有一度,大家把网络称为第四媒体,或者叫做新媒体。
 
大家是一种线性累加的思路。这样的思路完全没有看到网络技术带来的本质性改变,这种改变绝不是增加了一个新媒体。实际上,新媒体的概念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网络技术所蕴含的可能性,对资讯行业有本质性的改变。具体来说表现在两点。
 
一是数字化。你在网上看到的所有的信息类型,无论文字、图片、动图、视频、音频,最后都会被转化成0和1的数字,用最统一的方式来呈现,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
 
它就像是钱的发明一样,它把所有的信息产品以数字的形式记录和保存下来了。就像全球经济的建立得益于全球货币体系的建立,这个巨大的变化意味着大家有了共同交往的基础。互联网带来的一个极其根本性的变化就是它把所有的符号转换成数字,并且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信息交换。大家要从这个意义上理解数字化,而不要觉得说,我是做文字的他是做数字的。其实从互联网意义上来讲,这个区别没有特别大的意义。
 
二是网络化。数字化的特征带来的变化就是流通,这个就变成了网络。所有的媒体,都是网络化的媒体。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媒介与传播系主任SONY娅•利文斯通在克劳斯•布鲁恩•延森的《媒介融合》一书中作序:网络传播、大众传播和人际传播是一个整体的存在,不是碎片的。恰恰是互联网络这一最新的、最具有包容性、最为复杂以及全球性的媒介将上述碎片整合在了一起!
 
原因何在?就是因为互联网网络整合衔接了所有的媒介,并且通过重新塑造各个媒介在新网络语境下的可能性而再度媒介化。
 
资讯媒体过去十分强调的介质正在变化,而互联网技术使得资讯媒体的介质特征在逐渐消失。
 
大众媒介时代的终结
 
媒体的中心位置正在消减。
 
在大众媒介时代,媒体处在了公共信息传递的中心位置。媒体可能是因为一些偶然的原因兴起。比如当印刷机出现,批量信息复制的时代来临以后,为什么是资讯媒体把控了这些连接?为什么不是政治把控这些连接?为什么不是企业把控了这些连接?资讯媒体占据信息网络的中心地位本身是有很多强制性关系的,互联网时代过去的中心地位所带来的强制性不存在了。媒体和其他所有的传播节点一样,不过是互联网上的一个节点而已,只不过是一个非常大的节点。
 
媒体会抱怨说,大家是有悠久历史的、有广泛受众的、有很好公信力的媒体,但是在办微信公众号的时候,大家和卖皮包的办微信公众号所获得的权利是一样的。
 
但是媒体中心地位的丧失绝不等于说“大家不行了”。恰恰相反,资讯事件很可能正以越来越密切、越来越普遍存在的方式进入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当中去。资讯实践未来可能的形式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但作为一种实践的类型,向社会提供常识的生产,它的重要性实际上在增加。
 
在过去当大众媒介还天然占有强制性关系的中心优势的时候,它实际上可以不用太在乎资讯到底是给谁看的。现在,媒体都在高呼受众本位。
 
但当大家使用受众这个词的时候,其实已经暗含了他们被动的地位。其实是把大家所服务的那个对象简化为收视率、发行率、转化率等一些可累加的数字。
 
需要重新提出一个概念——资讯使用者。大家现在急需从日常生活的语境当中去真正地了解大家的资讯使用者,他们是怎样的,他们在什么情况下使用资讯。
 
资讯使用者,他们实际上也是主动的意义生产者。
 
《卫报》在互联网时代一跃成为英国代表性媒体,因为很早就开始做UGC内容,组织资讯使用者帮他们提供内容。今天的资讯生产者,在很大的程度上会承担组织者的功能,去组织资讯使用者来成为资讯生产者。怎么样能让这些使用者愿意合作呢?这就要变成对话的视角、心态。
 
我早上同时打开的是严肃八卦和BBC
 
面对层出不穷的新产品,做理论研究的仅仅跟着这些产品背后走的话,文章是写不完的。昨天才在写微博怎么样,然后今天写微信,然后马上写VR、写资讯游戏、写无人机资讯、写机器人资讯……
 
新产品还是一种不稳定的资讯类型,但大家至少会看到,过去不属于资讯的内容,现在正在成为资讯。过去资讯和娱乐之间有非常明确的界限,但是今天这种界限已经很不明确了。大家对资讯的使用是很多方面的,我早上同时打开的是严肃八卦和BBC,一点都不违和。资讯叙述变得个性化、对话性和视觉化。
 
除了资讯产品层面的创新,还有资讯生产机制层面的创新。过去说的gatekeeping(把关)变成了gatewatching,它的意思更多应该是加亮。用不着把关,你不从我这个渠道,也可以通过别的渠道看到。但是我的作用是给你提亮,当信息变成超饱和的情况时,你其实不知道看什么,所以给你一个提亮的作用。最近提的比较多的叫做策展资讯,媒体人要变成策展人。我可能会邀请很多人来帮助我提供内容,由我来布展,按照我的视角提出资讯的呈现方式。
 
在资讯组织、制度与学问层面的创新中,有很多新生媒介组织出现。妇女节那段时间关于女性议题的讨论,BBC做了非常好的报道,其中一个报道找了全球五个地方各选出一张代表性照片,描述当地对于女性的学问态度。在中国选的是所谓的上海“逃饭女”那张照片。虽然事情是假的,但是它背后引起的讨论是真的。这样一种足够严肃的话题,是不是只有过去大家所认为的传统的严肃的媒体才能够承担呢?PAPI酱用一种表演的方式,把日常生活当中大家经常听到的歧视性的语言演出来,用视频的方式传播。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对于当下重大现象的某种回应?
 
大家一定要把这个前提给松开。如果你仅仅只是觉得这就是一个网红,当成一个不值得相提并论的东西,就会设立篱笆墙,真正的危机在这里。如果大家把这种封闭的关系,变成一种开放的关系呢?这是一个网络化社会,资讯媒体应该是其中最具有搞关系能力的,它应该是最具有对话可能的中介。
 
摆脱规范性思维
 
资讯学的研究,要摆脱一种规范性的思维。
 
大家干嘛要自我窄化对资讯的理解?这其实限定了资讯的想象力。限定了什么叫做资讯,限定了资讯事件在社会所扮演的角色,可能的形态。
 
如果把资讯创新作为一个研究领域来看待,围绕着资讯创新其实真的是有很多东西可以做头脑风暴。
 
互联网给资讯业带来的本质性改变,从创新这个视角去理解资讯实践的话,其实不仅仅只是现在,也可以串联资讯实践的历史。以创新理论为视角,可以研究资讯演化的一些问题:
 
l   资讯真实的观念是怎么来的?如何演变的?
l   资讯的“时间”观念是怎么来的?如何演变的?
l   资讯业追求相对中立位置的观念是怎么来的?如何演变的?
l   资讯与“公众”关系如何?如何演变的?
l   资讯如何成为大家今天所理解的“资讯”,如何理解它的未来?
一旦开了头,它就不会只是唯一一个
 
在讲众包资讯的时候,有一个经典案例。英国议会议员被爆出违规消费,为了回应公众的不满情绪,英国政府将所有议员四年以来的花费情况都通过网络公布出来,总共将近有100多万份文件,而且都是未经整理的数据文档。
 
这根本不是一个媒体,能够用自己传统的资讯的力量能够完成的。但是《卫报》用众包的方式做到了。
 
《卫报》在自己的网站上搞一个进度条。每一个点击这个网页的人,都可以认领其中的一部分阅读,将觉得可疑的点标注出来。所以在很短很短的时间里面,《卫报》就把这个资讯做出来了。通过开门的方式,征用了资讯使用者甘愿付出劳动来共同的完成这个调查性的报道,是资讯创新的一种形式。
 
当然这个工作量和2.6TB不是一个概念,2.6TB留下了非常丰富的想象的空间。它的一种资讯创新,表现在记者的全球化。资讯报道打破了国别,打破了媒体组织。在网络化时代,记者作为常识生产者,他的个体性和组织性正在以大家过去所没有想到的方式展开,并且这种展开的能量是如此的巨大。
 
当然这种变化有很多的偶然性,但是我相信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头之后,它就不会仅仅只是唯一的一个。这个案例给了大家一个很大的对冲。以一个没有想到的方式告诉大家,严肃资讯还有很大很大的可能性。
 
 
文|周宇诗
整理|何葭月、贺楚珺、周宇诗
图片|张涵
编辑|周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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